落华宫纯然公主最宠爱的侍女凌儿这几天有些不开心又有些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便是此时霸占纯然公主床塌酣然大睡的人!

    想想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风夕凌儿便一肚子不满!这个公主十分推崇喜欢的、所谓的“风女侠”在宫中这么多天却未见其有什么出色之处真不知那么高的名声是如何得来的!

    基本上这些天来她指尖大的事也没做一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吃东西标准的一好吃贪睡的懒虫而另一小半时间则用来和其它宫女调笑、嘻闹。

    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吓你个半死、摘一朵花儿一定要戴在你胸前、白天告诉你多彩有趣的江湖生活让你心痒难禁晚上却和你说恶鬼、色鬼、赌鬼下地狱的惨事让你彻夜不敢眠。

    别看她每天白衣长毫无修饰偏偏她却熟知各国仕女衣饰妆扮教这个画什么笼烟眉教那个抹什么泪线腮指点这个梳什么惊鸿髻再告诉那个今年流行天香染袂……

    弄得整个落华宫的宫女全围着她转这个问“见到夕姑娘没”那个问“夕姑娘又溜哪睡去了”又或是“夕姑娘这是我今晨采的花茶你尝尝”“夕姑娘这是我做的点心你快趁热吃”……这些个宫女都快忘记落华宫的真正主人是谁了!

    而让她开心的嘛凌儿眼角瞟向花园中暗香亭内正与公主对弈的丰公子看到那临风玉树般的身影时一张脸儿便涌上一抹霞晕一颗心也如小鹿般跳个不停。

    记得她第一眼看到这位丰息公子时以为是哪国的王子驾临。想平日公子的几位王兄也是相貌英挺可一跟这丰公子相比便有如乌鸦对比彩凤!更别提那一身高贵雍容的气质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会在公主念出一句诗时马上续出下一句公主描一幅丹青他会在旁填一词公主以琴弹一曲《离思》他会以玉笛吹一曲《有回》公主唱一曲《出寒令》时他可舞剑如龙……而且对人都是言语温柔、谦和有礼总是意态从容似乎任何十万火急的事到了他面前都是只要挥挥手就能解决。

    这样一个只出现在少女梦中的完美男子想不到世间竟真有一个!所以落华宫的所有宫女见着丰公子会脸红在他面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被他目光所视会手足无措……这些在凌儿看来都是可以原谅的必竟她自己也是这样嘛。

    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向暗香亭百花拥簇中的两人实是才貌相匹的一对仿佛是画中的神仙佳侣让人看着便要由衷的恋慕、赞叹!看着看着不由又征征出神只是……这画中似乎多了一点刺目之物定睛一看这个风夕是什么时候跑去打扰公主与公子的?

    “华美人不应该这样下啦!”

    华纯然刚要落下的棋子半途忽被劫走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华美人你应该这样下然后呢这只黑狐狸肯定下这里……你呢再下这里……黑狐狸再下这里……然后你再这样……最后呢……你看这不就把他全围起来了嘛叫他无路可逃!哈哈……这就叫活捉黑狐狸!”但见风夕两手在棋盘上抬起落下一盘棋不到一刻便给她自个全走完。

    华纯然看向棋盘不由衷心赞道:“原来风姑娘棋艺如此高明!”

    想她素来自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这几日与丰息下棋已近十局却无一胜出现在经风夕这么一拨弄本已是败局的棋便转败为胜了!

    “嘻嘻……不是我高明而是我熟知狐性。”风夕笑眯眯的趴在棋桌上偏看着华纯然这个习惯是最近养成的按她的话说是看着美人的脸可以养眼!

    而远远的凌儿咬着牙、拧着手、跺着脚恨恨的看着风夕。当然这绝不是羡慕、也不是妒忌!

    “人说江湖多草莽所有的江湖草莽都如两位一般吗?”华纯然看着眼前两人道“通诗文精六艺知百家晓兵剑便是王侯子弟也不类两位。”

    “嘻嘻……”风夕笑笑身子一纵便坐在亭栏之上一双腿垂下栏杆左摇右摆“我也想问问所有的公主是否都如你一般大胆敢收留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而且毫无防范之心!”

    华纯然回头看一眼丰息却见他也正目视于她似对风夕的问题颇有同感当下嫣然一笑指尖挽一缕垂在胸前的长细语慢言道:“纯然敢挽留两位作客宫中是纯然自认一双眼睛看人不差且在两位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对纯然的恶意。”

    顿了一顿她目光落向花海中眸光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两位这般奇特之人对于一生都将是深居深宫大宅的纯然来说那是难得的奇遇或许可说是纯然这一生最有意思、最值得回味的事所以既得之我必珍之!”

    “得之珍之不得我命之。”丰息低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拈一粒白子淡淡一笑道。

    “是。”华纯然一笑点头眸光如水卷向丰息。

    “华美人你说你一生都将是锁于深宫大宅中那有没有想过要去外面看看呢?”风夕笑得坏坏的似狐狸想勾引小白兔“踏出这个深宫你会现外面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人生百态都比这宫里要精彩多了哦!”

    “不。”谁知华纯然竟摇摇头面上微笑未敛站起身来走至栏畔掬一朵伸至栏上的牡丹“我就如这朵花一样适合长在这个富贵园中。”

    她放开花儿看向风夕一双眼眸清明如水“我到外面去干么呢?只为着看外面的花、鸟、人、物吗?或许一开始有新奇之感但人世间只要有人的地方又岂会有二!”

    “况且我既不会纺纱织布也不会作饭洗衣更不惯粗茶淡饭如何适应平民百姓的生活。我只会一些风花雪月的闲事我喜欢华丽的衣裳喜欢精美的食物喜欢歌舞丝竹我还需要一群宫人专门服侍我……我自小至大学会的是如何在这个深宫中生存!”

    风夕听后一笑拍掌而赞:“好好好!我本以为你会象某些深闺小姐一样豪气的道‘且将富贵弃如土换得逍遥白头人’!华美人虽说深居深宫却有慧根慧眼识人知己!”

    “看似你就山实则山就你。”丰息忽然道低将棋盘上的黑白两子分开一一放回棋盒仿佛这是十分重要的事令他专心致志的做着。

    华纯然闻言目射异光看着丰息似叹似喜却又似忧。

    而风夕却不再语只是坐在栏上一手托腮笑看两人眸光深沉却神色淡然对于丰息那突然冒出的话却似未闻未知。

    “公主大王请您过去。”

    暗香亭中正一片静寂时凌儿忽前来禀报。

    “喔。”华纯然点头起身“我去去就回两位自便。”

    “公主请便。”风夕与丰息皆微笑点头目送她去。

    “知道父王召传我何事吗?”正换衣服时华纯然忽然问道。

    “奴婢向传讯的宫人打听了好象是跟公主私留的两位客人有关。”凌儿答道。

    “我不是告诫你们不能将他们的消息泄露为何此事会传至父王耳中?”华纯然一听眸光微冷扫向凌儿。

    凌儿心头一紧急忙跪下答道:“公主奴婢确实有告之落华宫所有人决不许将丰公子与风姑娘在宫中的事泄露出去奴婢也决无将此事说出请公主明鉴!”

    “起来吧。”华纯然挥挥手淡淡道“我又没怪你你慌什么。”

    “谢公主。”凌儿起身有些忐忑看看主子小声的道“公主此事或许跟淑夫人和怡然公主有关这几日似有见她们的人在宫外转悠。”

    “嗯。”华纯然瞟一眼凌儿片刻后才淡淡道“不要乱嚼舌头要知道这宫中可是四面透风的。”

    “是!公主。”凌儿赶忙垂答应。

    “走吧父王等得太久会不高兴的。”华纯然一挥袍袖领先而行身后跟着凌儿及众随侍。

    暗香亭中风夕笑意盈盈的看着丰息而丰息只是将几颗白子抓在手中把玩目光微垂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似玩得怡然自得。

    “黑狐狸你说这个华美人如何?”风夕开口问道脸上笑未敛神情间似极为轻松愉悦只是一双眼中却似是笑、似是戏、似是冷!

    “很好。”丰息似慢不经心的随口应道。

    “只是这样?”风夕身子一纵落坐于他对面。

    “如果你是问我断魂门之事是否为她主使那我可以告诉你不是。”丰息依旧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头也不曾抬一下“或有其才却未有其心。”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风夕摇摇头目光盯住他“我是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丰息终于抬头看她淡淡的笑道:“女人说起来这十年来你欠了我很多的人情呢。”

    “怎么?你想叫我给你办事来还人情?”风夕眼角微眯脸上笑意不改“没门!八百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想从我这得到回报是不可能的!所以你趁早打消主意天下间你要算计谁便算计去但决不要算到我头上!”

    “呵我当然知道要想从你身上捞到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未存此想。”丰息微微摇头手一倾手中棋子全落回棋盒中“我只要你置身事外不管这个华都将如何风起云涌你都不许破坏我!这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呵想让我只看戏而不许掺一脚?”风夕趴在桌上仰看着他。

    丰息指点轻轻点着桌面“你知道吗我前些日子曾路过落日楼吃过几道很不错的佳肴……”

    “你做给我吃?”风夕一听马上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差嘴角没流出口水身后没摇着尾巴!

    “要是你偶尔肯帮我一点小忙的话我可以考虑的。”丰息答得似极不在意。

    “你这只懒狐狸认识你十年你却只做过一次东西给我吃!”风夕指控着他手下意识的加上几分劲道。

    “可是那一次却让某人垂涎至今。”丰息左手一抬指尖轻点风夕腕际将快被握断的右手挽救出来。

    “是啊。”风夕虽是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你这只黑心黑肺的狐狸做出的东西却是我吃过的所有东西中最美味的!”

    “那你答不答应呢?”丰息不紧不慢的问道。

    风夕不答只是笑笑的看着他目光如芒如针的盯着他似要刺到他心底半晌后才道:“你想娶华美人当华国的驸马?”

    “你觉得如何呢?”丰息笑吟吟的问道目光同样盯着她。

    “啊呵……好困哦。”风夕忽然打个长长的哈欠双臂一伸便趴在桌上睡去。

    剎时亭中一片安静丰息静静的看着似已睡去的她良久后俯在她耳边轻轻的低语道:“娶华国公主你觉得如何呢?”

    “纯儿拜见父王!”金绳宫南书房中华纯然盈盈下拜。

    “纯儿快起来!”端坐于大椅上的华王起身亲自挽扶爱女。今年也才五十出头的华王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四、五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唇间留着浓浓的一字须很是有几分威严。

    “不知父王传女儿前来有何事?”华纯然起身看向华王问道。

    “许久不见纯儿了父王想看看你罢。”华王坐回椅中满面慈蔼的笑容“正好山尢国近日进献一批‘霞烟罗’纯儿待会儿去挑几匹喜欢的做衣裳。”

    “多谢父王!”华纯然拜谢走至华王跟前挽着他的手臂道“纯儿也想天天都能侍奉父王只可惜父王忙于国事平日连见纯儿的空都没有。”

    “唉!还不都是你那几个兄长太过无能不能替父王分扰事事都得父王亲自处理!”华王看着爱女叹道“若纯儿生为男儿便好了!”

    “呵……”华纯然闻言浅笑“父王几位兄长在人中也为俊杰只是比起父王来那自是望尘莫及因此父王才会觉得他们不堪重用。但虎父无犬子假以时日兄长们必也会学得父王才干成为似父王一般的英主!”

    “哈哈……还是我的纯儿会说话!”华王闻言大笑。

    “纯儿只是实话实说罢。”华纯然一双小手不轻不重的为华王捶肩令华王通体舒泰“只是父王有些小事就交给臣子们去办就好了何必事事亲为一来以免累着身子二来可留点时间与儿臣们让我们也能尽尽孝心嘛。”

    “好好好!”华王闻言大悦轻拍爱女“父王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陪我的纯儿!”

    “父王您喝茶。”华纯然将桌上香茶捧与华王轻声细语道“父王纯儿平日里听哥哥、姐姐、妹妹们说国中钱起大人、王庆大人、向亚大人等都是英才既是如此父王当委以重任这样既可显示父王贤达重才又可多时间陪陪淑夫人、怡夫人她们。”

    说到此忽而轻轻叹一口气柳眉微颦“父王自古深宫多怨人夫人们长年难得见到父王自生幽怨不能怨及父王却会移架他人。”

    “纯儿是否受了什么委屈?”华王闻言敛笑轻抚爱女柔荑“告诉父王父王为你作主!”

    “没。”华纯然掩饰的笑笑只是眼中却似有忧郁“纯儿受父王宠爱兄弟姐妹也极其友爱岂会有人对纯儿摆脸色、说冷语。”

    “摆脸色?说冷语?”华王脸色一整眉峰一敛“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欺我的纯儿!”

    “父王误会了纯儿只是打个比方。”华纯然慌忙垂道声音中却又似有无限委屈。

    “哼!父王知道你也不用替她们遮掩!”华王冷哼一声“父王多宠你些自会有人眼红心妒!”

    “父王咱们父女几天不见不说这些了纯儿跟父王说些好事吧。”华纯然柔声安抚着华王挑开话题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但瞬间即逝。

    “好吧反正父王心里有数。”华王放下茶杯抚平爱女微拢的眉头爱怜道“纯儿你要和父王说何事?”

    “纯儿想问父王听过‘白风黑息’吗?”华纯然一边问道一边为茶杯中注满水。

    “白风黑息?”华王目光一闪然后抬似有些疑惑的看着爱女“这两人乃江湖绝顶高手父王也曾有耳闻纯儿何故提起?”

    “纯儿想告诉父王这‘白风黑息’两人正在我宫中做客!”华纯然将茶杯复捧回华王面前盈盈浅笑道。

    “哦?”华王眉峰又是一皱目光注于爱女身上“纯儿你岂能接触这些江湖人况且这黑丰息乃男子留在你宫中若传出去岂不坏你声誉!”

    “父王。”华纯然不依的摇摇华王肩膀娇娇的道:“您曾说江湖草莽中也出奇人异士嘛通过这几日的接触纯儿觉得这‘白风黑息’真是世所难求的奇才父王若得他们相助定能大展鸿图我华国将来定不会再屈居于皇国、丰国之下!”

    “哦?如此说来纯儿是想引此两人为父王所用?”华王猜测着问道。

    “对!”华纯然轻轻颔一边将茶杯捧回华王手中“父王这两人实为难得的人才所以纯然才百般结交于他们就是想将之留在华国助父王、助我华国!或许……”说到此她声音稍稍压低“父王或许这两人还能助您得天下!”

    “得天下?”华王手中茶杯一响然后放下杯看着华纯然目中精芒闪现但瞬息又回复慈爱“纯儿你自小聪明父王的心思也只你能懂几分倒是你那些哥哥……唉!”

    “哥哥们年纪轻暂不能替父王分忧也是情有可原。”华纯然挨着华王在那张大得可坐下三、四人的王椅上坐下“父王您可要接见这两人?”

    “嗯……”华王沉吟一会摇头道“本王暂不相会他们这些江湖人心性难测且再看看。倒是那两人在你宫中已住五日你贵为公主岂能与这些草莽同住还是让他们搬去别馆吧。”

    “嗯?”华纯然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叹一口气似有些难过的道“原来父王早就知道这两人在女儿宫中父王竟派人监视女儿!”

    “纯儿。”华王自知失言忙安抚爱女“父王绝无派人监视你只是淑夫人担心你所以才告之父王的。”

    “原来……”华纯然话未说完便眼圈一红一串泪珠落下又似怕人看着她忙别转过头去。

    “纯儿纯儿乖别哭。”华王一见爱女难过落泪忙搂住女儿轻轻抚拍“纯儿你别哭嘛父王绝对相信你的淑夫人她也是关心你嘛她也是怕你被人欺负了所以才提醒父王嘛。”

    华纯然却转过身背向华王肩膀微抖轻轻啜泣丝帕拭着眼角“父王女儿没难过您别……别担心。”

    “纯儿。”华王一把将爱女扳过身来却见她满脸泪痕似极难过却又强忍着若带雨梨花惹人怜爱“纯儿你别哭啦你再哭父王心都碎啦!”

    “父王!”华纯然扑在华王怀中嘤嘤啼哭一边还轻轻泣诉“纯儿在这宫中真是没法呆了这些年来就因为父王稍稍宠爱纯儿些整个王宫就没有一人喜欢纯儿都是要除而后快才好!父王您还是把纯儿放得远远的吧那样纯儿或许还能安稳的过些日子。现在还只是背后说些做些的以后呢以后纯儿……纯儿说不定就连命都会难保啊!”

    “别哭……别哭……我的心肝……快别哭了!”华王一颗心给华纯然的眼泪淋得软软的又是搂又是抱又是抚又是拍百般劝慰只愿怀中的宝贝女儿别再流那碎人心的眼泪“纯儿别哭啦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是说纯儿的不是本王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她斩了!”

    华纯然从华王怀中抬起头泪如雨下嘤嘤道:“淑夫人她们不喜欢纯儿、中伤女儿这些女儿都可以理解都不在乎只是……只是父王竟然相信她们而不相信女儿……这……这才真正叫女儿难过!女儿只是想帮助父王可………呜呜呜……”说着说着又捂着丝帕细声哭泣。

    “纯儿父王信你!父王绝对信你!”华王此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才能让怀中的宝贝不再哭泣“纯儿你别再哭啦!父王以后绝不再信她们的胡言乱语!父王只听你一人的!”

    “真的?父王信纯儿?”华纯然从丝帕中微抬头一双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珠滑过带着一种微微希冀的表情看着华王若一支垂泪海棠美艳中犹带三分瀛弱、二分娇柔、一分忧郁让华王又是怜、又是疼、又是爱!

    “当然!当然!当然!”华王再三保证并拾起丝帕为她拭泪却现一条丝帕已是半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衣袖拭去爱女脸上残留的泪痕深深叹一口气“唉!所有的女人中父王唯怕你的眼泪!”

    “那是因为父王真心疼爱纯儿所以才舍不得纯儿哭嘛。”华纯然娇娇的倚入父亲的怀中。

    “对!”华王抱住女儿“你兄弟姐妹十七人父王也最疼你!”

    “纯儿绝不负父王一翻疼爱的定会好好孝顺父王!”华纯然抬保证道脸上一片赤诚之情惹得华王又是感动又是满足。

    “父王知道!父王知道!”华王连连道见已安抚妥女儿忙又提及正事“纯儿父王召你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商量。”

    “是为女儿选驸马的事吗?”华纯然抬问道说完脸似有些微红又埋于华王怀中。

    “哈哈……我的纯儿还害羞呢!”华王见状不由大笑扶起女儿细看容颜骄傲又自得道“我的纯儿乃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不知多少王孙公子欲求为妻。只是父王一直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未婚配但纯儿现今也近二十了父王不能再留你否则就要担务你的青春了!”

    “纯儿不嫁纯儿愿终生侍奉父王!”华纯然螓伏在华王肩上无限娇羞的说出每个待嫁女儿都会拿来哄哄父母的甜言蜜语。

    “哈女孩儿终需嫁人生子的父王虽不舍却也不得不舍!”华王闻言果是喜笑颜开“纯儿这次父王召通告全国要为你选一绝佳的驸马那些人一闻得我的纯儿要选亲全都蜂涌而至上至王孙公子下至江湖百姓可谓囊括天下英杰!三日之后即为你的选亲之日纯儿你告诉父王你想选什么样的驸马?”

    “不是纯儿想选什么样的驸马而是父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婿!”华纯然掩唇一笑目光有些狡黠的溜过华王。

    “哈果是我的纯儿!聪明!”华王大笑。

    “父王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呢?”华纯然笑问华王眼珠滴溜一转说不尽的灵动可爱。

    “父王虽想要个好女婿但同样也一定要是你的好驸马!”华王敛笑正容道对于这最疼爱的女儿他绝不亏待。

    “纯儿知道父王关心纯儿。”华纯然也敛笑正容道。

    “这世上配得上我的纯儿的人真不多。”华王看着女儿的绝色容颜道“身份、地位、才学、容貌能与纯儿一配的父王看中有两人一是丰国的兰息公子一是皇国的皇朝公子。”

    华王起身绕桌而行垂目看着脚下山尢国进献的绿苔毯良久后抬道:“这两人分别创建墨羽骑与争天骑俱为天下少有的英才本王若得其中之一相助何愁天下不到手!”

    “这么说这两位公子也已到华都也为求亲而来?”华纯然猜测着想到这两位名满天下的贵公子也向自己来求亲心中不由也有几分暗喜与自得。

    “纯儿乃天下第一的美人并贵为我华国第一公主是男儿便想求为妻室他二人当然也不例外!”华王骄傲的道“皇朝现已至华都父王今晨已接见于他果是才貌双全的佳郎!至于兰息公子也曾有书信至父王言语间也有此意只是至今未到倒有些奇怪了。”

    “如此说来父王颇为中意皇国世子?”华纯然闻言眸光微闪然后柔声问道。

    “父王是极为中意但不知纯儿以为如何?”华王看着垂敛目似有羞意的女儿。

    “父王中意皇世子其人才先放一边最让父王中意的应该是皇国的争天骑吧?”华纯然默然良久抬看向华王已是一片沉静从容“只是纯儿曾耳闻皇世子其性狂傲霸气似也有一争天下之志皇国国力不输华国若招之为驸马只怕到时反累父王。”

    华王闻言猛然一警浓眉一皱“争天骑?争天……争夺天下?!”

    华纯然眼珠一转忽又浅浅一笑道:“当然也许这只是纯儿的片面猜测而已或许他能为父王的雄才大略而折服臣服于父王效忠于父王也说不定只是……”说至此忽然停住不语。

    “纯儿说下去。”华王目光深思地看着她道。

    “父王可有曾想过若纯儿的驸马并不是兰息公子、皇朝公子此等王族身份的人而是一才华卓绝的平民百姓那么他既可辅助父王又不会心生贪念而威至父王!”华纯然低垂螓目光落在裙下那绣有百鸟朝凤的鞋尖上。

    “纯儿你是不是中意你宫中的那个黑丰息?”华王目中精光一闪他并不胡涂“你难道想招他为驸马?”

    华纯然心思被捅破不由脸一红手指紧绞着手中丝帕沉默半晌才道:“父王以为如何?”

    “不行!”华王却断然拒绝“这黑丰息乃下贱的江湖人岂配我的纯儿!”

    华纯然闻言猛一抬头目中利光一现但转眼即逝缓口气放柔声音道:“可父王不是说不论贫富贵贱只要是女儿金笔亲点即为驸马吗?”

    “话是那样说但你难道真要以堂堂公主之尊匹配一下层小卒?”华王沉声道浓眉一敛隐有怒容。

    华纯然忽而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走至华王身边轻挽其臂“父王您怎么啦?女儿并未说要招丰公子为驸马只是想说万一女儿选了个平民父王会如何既然父王不喜欢那不招就是。”

    “纯儿。”华王牵着女儿在椅上坐下“父王通告虽说不论平民贵族但那只是收笼人心的一种手段我的纯儿论才论貌都应是一国之后才是!”

    “这么说女儿只能在兰息公子与皇朝公子之中挑一人?”华纯然垂低声问道。

    “嗯这两人确为最佳人选。”华王点头“只是纯儿刚才所言也确有几分道理此两人或可助父王也或是威父王!”

    “那么父王更应该见见‘白风黑息’!”华纯然道“先不提招之为驸马之事但其人确可为父王得力臂膀!”

    “嗯?”华王见女儿竟如此推崇那两人不由也有几分诧异了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父王明日便接见此二人吧。”

    “多谢父王!”华纯然喜上眉梢只要见了自有机会!

    华都东台馆。

    这东台馆乃华国召待国宾之所在筑建得十分大气华贵。此时东台馆之怜光阁中正住着皇国世子一行。

    推开怜光阁的窗门从二楼望去亭台点缀鲜花绕径水榭回廊蜿蜒曲折微风拂过犹带花香。春天总是这般的鲜艳朝气尤其是这个以富闻名于世的华国的春天明艳中犹带一丝富丽。

    “看什么呢?”皇朝问着站在窗边已近一个时辰的玉无缘。

    “有许多天没见雪空了听说你派他去了格城?”背身而立的玉无缘并未回转身来只是淡淡问道。

    “嗯。”躺在软塌之上的皇朝闭目轻答此时的他似是午睡才醒头披散于塌着一袭浅紫薄宽袍神情静然敛去那一身的傲与霸别具一番慵懒魅力。

    “格城……他过来必要经过格城吧?”玉无缘微微叹一口气道。

    “好象是的。”皇朝依旧淡淡的答着。

    “你只派雪空一人吗?好歹他也是与你我齐名之人如此轻视只怕要吃亏的。”玉无缘抬手拂开被风吹起遮住眼眸的丝。

    “放心我还派了九霜助他。”皇朝终于睁开眼。

    “其它人呢?”玉无缘目光看向远方。

    “此次我的对手只有他一人其它不足为患!”皇朝坐起身傲然而道。

    “我听说‘白风黑息’曾现身华国。”玉无缘终于回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又如何?”皇朝勾起一丝浅笑手指划过眉心“难道他们还与我争?风夕乃女子而黑丰息……以华王的心性决不会选他!”

    “昔日江湖神算月轻烟曾评我们四公子分别是:玉和、兰隐、皇傲、息雅。”玉无缘走过坐在他旁边的椅中目光却又缥缈的似透过皇朝落向遥远的前方“这和、隐、傲多少说了我们一点性格而唯有这个‘雅’字却是最为难测!”

    “雅?这个‘雅’倒似是最为简单了!”皇朝抚着下巴目中透着深思。

    “可这‘雅’你说是人雅、言雅、行雅还是……”玉无缘微微一顿然后才道“若只是一个简单无害的‘雅’又岂能与你这样的人并列四公子!”

    “如此说来这黑丰息我也须得防了!”皇朝站起身稍稍整理一下宽松的紫袍“你曾于落日楼与他相见可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丰息吗……一个‘雅’字当之无愧!”玉无缘闭目回想起落日楼头那个总带着浅笑、雍雅若王侯的黑衣公子慷然而赞。

    “哦?”皇朝闻言站起身来“说心里话我实是期待与兰息、丰息一会只是……”

    “只是为着你的霸业他们最好是永不现世!”玉无缘淡淡的接口道。

    “哈哈……他们现世也好不现世也好通往苍茫山的那条大道我绝不许任何人挡住!”皇朝朗然大笑眉宇间意气风自有一种王者的慨然无畏!

    玉无缘静默的看着皇朝当初会留在他身边并答应帮助他便是为他这一身的气势所吸吧。这种可撑天踏地的狂然气势至今未再见其二!

    “白风黑息我倒是很期待见到那个能令雪空变化那么大、能让你也赞其风华绝世的白风夕。”玉无缘看着自己的手掌细描其上的纹路语音平淡无波“能与那个黑丰息齐名十年的人定也不简单!”

    “白风夕呀……”皇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浅的、却很真实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我也很期待见到洗凈尘污的白风夕想看看‘素衣雪月’到底是何等的风姿绝世!

    “公主。”一见着踏出南书房的华纯然凌儿忙趋上前“大王他……”

    华纯然一挥手打断她的问话将手中那块被泪浸湿的丝帕递给她“将这个烧了。”

    “是。”凌儿接过并不奇怪这丝帕为何这般湿似已司空见惯。

    “是烧了可不是让你‘不小心’丢了。”华纯然睨一眼凌儿。

    “是。”凌儿惶然低。

    走出金绳宫往左是御花园往右则通往现今最得华王宠爱的淑夫人之金波宫华纯然目光看向金波宫方向良久唇边浮现一丝淡笑淡得有若天际那一缕浮烟若不细看几若无。

    “公主要往金波宫吗?”凌儿见她看着金波宫良久不由问道。

    “不。”华纯然挥挥手而往左走“我只是想金波宫是否应该换换主人。”后一句极轻轻得凌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主你说……”凌儿一惊后半句却被华纯然回头一眼给扫回去了。

    “算了暂时不想理。”华纯然摘下一朵伸至径外的赤芍手指一转花儿便在她手中化为一个赤色的漩窝“这花开得极好却不知道出了界便会被园丁修剪掉!”

    “公主。”凌儿嚅嚅的唤道低垂着脑袋似不敢看那朵花。

    “凌儿你要记住这人有人的规则动物有动物的规则花也有花的规则万事万物皆不能越规而行知道吗?”华纯然手一扬将那朵赤芍拋得远远的。

    “是奴婢记住了。”凌儿答道。

    “回去吧。”华纯然在御花园前往左一转往落华宫走去凌儿紧跟在身后。

    而那朵被拋弃的赤芍被一双手捡起来珍爱的轻轻抚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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